書 名:風之頌─亙古不朽的恆春半島民謠
作  者:許裕苗、陳東瑤、周大慶
執行單位:民享環境生態調查有限公司
出版機關: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
出版年月: 97年12月

1967年「紅目達仔」陳達遇見來到恆春採集民間歌謠的許常惠教授,接著在1971年應史惟亮教授之邀北上台北錄音之後,「思想起」、「牛尾伴」等恆春歌謠的曲調和月琴這老舊傳統樂器的形貌,幾乎就在一時之間由地方特產變成全台皆知的名物。陳達「現身」的傳奇,後來在70年代尋根中創新的音樂風潮中蘊生了一朵奇葩──鄭怡以高亢清亮而深情的聲音唱出了由賴西安作詞、蘇來譜曲的「月琴」。不多久,月琴、陳達、民謠連同恆春、落山風等音聲形象,終於匯聚為一股沛然的潮湧,襲捲了大半個台灣以及全部的中上學校,30餘年來「月琴」還繼續照亮許多歌唱比赛的舞台。

聽起來,陳達的歌謠果真未落下休止符,但真正的恆春民謠的樣貌究竟如何?陳達一人的傳奇就完全代表了恆春嗎?老實說,當時除了恆春在地人和許、史兩位教授等少許接觸到採集工作者及音樂史研究者外,全省恐怕沒有幾個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,遺憾的是,這尷尬的情形至今也沒多大改變。而這本《風之頌─亙古不朽的恆春半島民謠》,或許將有助於改變這個現狀。

本書從介紹恆春半島背山、地偏的地理區位開始,繼點出明鄭時期到清代以來恆春地區民窮、移民族群與文化融和的情形,以及日本犯台的牡丹社事件後,沈葆楨建城設縣、改琅嶠為恆春的歷史人文,也簡要介紹了日治後在此地設農林漁牧研究試驗單位,開發恆春成為捕鯨、種蔗榨糖、廣植瓊麻,到洋蔥繼起成為主流經濟作物等的產業發展歷程。而恆春民謠也就是在這個背景之下,一點一滴、叮叮咚咚、咿咿呀呀地流露出它的風貌。

民謠寓居於生活,也產出於生活,恆春民謠與在地人民生活的緊密關係尤為明顯。本書的第二部分「傳唱在地的歌聲」除了述說陳達的桑滄走唱生涯之外,還透過採集,傳錄了董延廷、吳燦崑、張文傑、朱丁順、黃吳對仔、林董真金、王張日貴、黃卻銀等能彈琴唸歌的男女耆老,他們或他們的長輩多數都曾圍繞在陳達身邊,耳濡目染了陳達一身散放的恆春腔曲,而間接印證了陳達在恆春民謠的傳承中所具有的中心地位。

在這些歌者當中,除了在地中藥世家子弟董延廷、有大學學歷的吳燦崑,以及較年輕的原住民樂手華恆雄由教會詩班到組樂團,而有音樂訓練的基礎外,其他的張文傑、朱丁順、黃吳對仔、林董真金、王張日貴、黃卻銀等位,幾乎都曾歷經長年的艱辛生活,而蘊蓄了他(她)們情緒悠囀、聲線細膩的歌唱。例如獲得2008年金曲獎特別貢獻獎的82歲國寶朱丁順曾經幫人顧牛、到山裡鋸料燒炭;張文傑曾經賣饅頭、跑遠洋漁船,後來又相繼生病截了左右腳,之後更長年洗腎;陳英、黃吳對仔、住在枋山的林董真金和滿州的王張日貴四人恰巧同年生於1933年,現為76歲,都曾有過種稻、割瓊麻、或種甘蔗、種蕃薯、黑豆、土豆、賣菜過活的日子;62歲的黃卻銀雖然稍年輕些,但她在犁牛難駛、抽藤、摘山芭樂、賣破銅爛鐵等日子裡一邊哭泣、一邊奮鬥的風霜,並不減他人。因此一首「楓港小調」中的歌詞「手夯月琴押心肝,一手做音一手彈」,雖然說的是彈唱月琴的手法與姿勢,卻也喻示了恆春民謠特有的、由艱辛生活裡發出的淒苦味。由他們嘶聲過的喉頭裡唱出的民謠,自是不同於光憑聽唱片學舌的調腔。但這點特色也正好成了時代轉變中恆春民謠未來發展的限制,影片裡的朱丁順在教導後輩傳承民謠時不禁搖手嘆息:「他們(指後代)沒經過艱苦,唱不出(曲)味…。」
如果說淒苦味是恆春民謠的「正聲」,它也存在不可忽視的「變風」。儘管生命一樣困苦,但恆春民謠在不同地方如恆春城、滿州和枋山的唱腔與節奏,多少也有些不同。因著每位歌者的人生經歷、情緒,吟詠思想起時,也有「隨腔伴奏」的「活性」。例如朱丁順演唱時,先撥弄一段,再以近口白的方式吟唸,他認為如此較容易讓聽者明白。另外部分歌者如陳達、中生代黃卻銀等有即興編曲的能力,可以依依場合填詞演唱。這些隨腔、即興的演唱,也可以看成民謠隨時變化的特色,而值得細加品味。

「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」,這樣的詩句所引發的情緒無疑是悲欣交集的。悲的是眼前無限美好的景致不只無法停駐,甚至即將消歇;喜的是面對無法改變的事實,畢竟還有片刻得以目睹並享受這神奇的「magic hour」。當手抱月琴、彈唱恆春民謠的陳達傳奇「出現」時,台灣人面對的或許正是這麼一個悲喜同臨的時刻,30年後閱聽本書及書中所附的紀錄片DVD,那股複雜的情緒又再度揚升。


幸好民謠的正音與變風正是傳承與發展的契機。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出版的這本書及附錄的DVD,以如同面對生態環境的敬謹態度面對瀕危文化,它傳錄了歌者的人生,也記載了這些恆春民謠歌者晚年參與民謠推動組織、投入教導後代傳唱恆春民謠的努力。當排灣族原住民歌手華恆雄將原聲詩班音樂、台語民謠和西洋搖滾都混融為新曲:月琴由陳達傳至鄭怡;魏德聖以朱丁順為原型而發展出茂伯的角色、並將恆春的落山風發展成「海角七號」的局面時,其間的基因和軌跡便也不難理解了。

(本文作者阿鈍) 

延伸閱讀  
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出版的 恆春半島絕響:遊唱詩人──陳達生命之旅


屏東縣政府出版  陳俊斌採集著作   歷史的聲音與足跡-恆春民謠曲譜


It's my impression部落格的  朱丁順專訪再唱一首思想枝


陳明章為朱丁順製作的唱片  卜聽民謠來阮兜


本文引用自國家書店://www.wretch.cc/blog/trackback.php?log_id=govbooks&article_id=85015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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